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散文 | 朱法勇:弄蝉蜕记

发布时间:2026-09-22 11:23:57



    朱法勇,笔名天山雪莲,商水县人民法院研究室主任,周口市作家协会会员。

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弄蝉蜕记

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 朱法勇

    蝉声聒噪过暑天,思绪悠悠忆童年。起早贪黑弄蝉蜕,卖得几元学费钱。

    坐在清凉的空调间里,望着窗外烈日炎炎,听蝉声如瀑,我不禁想起童年弄蝉蜕旧事,思绪如趵突之泉,涌流不止。

    蝉的幼虫,在河南方言中叫爬蚱,也有叫知了猴的。爬蚱经过蜕变,变成蝉飞去,而蜕下来的皮却是一种名贵的药材,供销社大量收购,每斤四元。我那时刚上小学,每个学期的学费五毛钱,作业本五分钱一本,铅笔二分钱一支,一小瓶墨水一毛钱。因此,只要看到蝉蜕,我就想办法搜集起来,到暑假结束的前几天拿到供销社去卖。一个暑假弄到的蝉蜕能卖三到五元,这已经够一个学期的学杂费了。所以,在农村,弄蝉蜕是全民参与的“致富”活动,谁家院子里挂的蝉蜕多,大人们会说谁家孩子勤快。正因如此,孩子们弄蝉蜕,心里也都暗暗较着劲。

    得到蝉蜕的方法有多种,有摸的,有够的,有抠的,有拾的,我们河南人用一个“弄”字,意思全表达了。

    摸蝉蜕,实际上摸的是蝉的幼虫爬蚱。爬蚱一般是天黑开始从土里钻出来,至半夜鸡叫前达到高峰,爬到附近的树上蜕变成蝉。每到天将黑不黑的时候,摸爬蚱大军就开始涌动了,有的手提一只塑料袋,有的手提一个小罐或小瓶子,有的端一个小盆,也有的啥也不拿。如果是月明夜,树身上趴有爬蚱,还能隐约发现,伸手捉来放入携带的容器里;如果是月黑夜,只有抱着树身从上到下用手摸了,当碰到一疙瘩柔软的小东西又抓又挠的,那就是爬蚱了。把摸回来的爬蚱放在地上用筐子罩住,隔上一夜,第二天早上就蜕变成蝉了,把蜕下来的皮用针线串起来,挂在屋檐下晾晒。

    够蝉蜕,就是用长长的杆子把发现的蝉蜕从树上或者其他地方够下来。虽然摸爬蚱大军夜里过了无数遍,但总有大多数爬蚱漏网,它们成功爬到了树上蜕变成蝉。天色微明,人影幢幢,够蝉蜕大军一波接一波的,先是够趴得较低的蝉蜕,再兜兜转转一会儿,天大亮了,再够那些趴得较高的蝉蜕。小小的爬蚱,看起来笨拙无比,慢如蜗牛,但却能在黑夜里爬上数十米高的大树,有的爬在树身上,有的爬在枝杈上,有的挂在树梢枝末的叶子上,用针钩一样的爪子牢牢抓住叶片的背面,然后来一个金蝉脱壳,最终完成由爬行到飞行再到嘶鸣的“涅槃”,其锲而不舍的精神和勇往直前的毅力令人惊叹!够蜕人遇到挂得较高的蝉蜕,就爬到树上,用杆子够下来,有的实在挂得太高了,只能望“蜕”兴叹了。

    抠蝉蜕,其实就是把爬蚱从土里抠出来,再让它蜕变成蝉。天将黑,抠爬蚱人络绎不绝,手里拿着一把小铁铲,弯着腰,低着头,眼睛来回在地面上搜寻着爬蚱洞。爬蚱很狡猾,从土里钻出来前,先从里面用两只如挠钩一样的爪子掏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圆孔,头似露非露地躲在里面,等到天黑再从里面爬出来。有的孔很小,像一个锥眼儿,孔口薄薄的,用手指轻轻一抠,洞口一下就大起来,爬蚱在里面躲着呢。这时,就顺势用手指头把它从里面抠出来。有的洞较深,指头够不到它,就找一根小棍伸进去,它会抓住小棍,一提就提出来了。有的洞土质较硬,手指抠不动,就用小铲把它挖出来。抠出来的爬蚱用筐子罩住,让它蜕变成蝉,不能蜕变的,就把蝉剥出来,把蝉蜕用针线串起来晾晒。

    拾蝉蜕,暴雨或大风过后,平时在树叶上或树枝上没有够下来的蝉蜕就会掉下来,孩子们就掂个小袋子或小瓶子到处转着捡拾。

    暑假即将结束,孩子们就商量着去供销社卖蝉蜕的事儿。公社的供销社离我们村有七八里路,我们六个孩子早上早早地吃了饭,趁凉快带着一个假期的“战利品”就出发了。大多数人只掂了三五串,只有我们的孩子头掂的最多,据说有十来串儿。我们每人替他掂上一串。一串大约有150只蝉蜕,也就一两多一点,是不压秤的。

    我们边走边玩,盘算着手里的蝉蜕能卖多少钱。火辣辣的太阳炙烤着,口干舌燥,渴了就捧点儿路边沟里的水喝,再洗把脸,清凉一下。

    由于走得很慢,直到晌午头才到供销社门口,正赶上营业员关门。营业员说:“卖蝉蜕的吧?上午下班了,等下午上了班再来吧。”听了这话,我们的孩子头儿走过去,拽了拽营业员的衣角说:“叔叔,我们村离这有七八里路,我们几个走了一上午,又渴又饿。马上该开学了,我们还等着把这蝉蜕卖了缴学费呢。你就行行好,把我们的蝉蜕收了再下班吧。”营业员一听,又看了看几个满脸通红的孩子,说:“好吧。”男营业员就安排女营业员:“用那杆小等(戥)子秤称。”我们听了,心里一下子踏实了,同时也明白,就那点儿蝉蜕,如果用大秤,连秤砣也压不住,根本称不出来,用小秤更灵敏精准。

    在称的过程中,男营业员嘴里不停地说着,你这蝉蜕不干净,有好多沙子,爪子上带的土太多,以后不要掺假。边说边抖着,地上掉了一些沙子和土,也有蝉蜕的爪子,我们很心疼,因为我们在来之前稍微加了点儿“工”,全靠那“压秤”呢。另一个女营业员不吭声,边称边记账,记了账数给我们钱,数给我们的钱全是整元整角的。在接到钱的那一刻,我发现每个孩子伸出去的小手都在抖。我记得最清楚,那次我的蝉蜕卖了三块三毛钱,孩子头他卖了五块五毛钱,是我们当中最多的。

    从供销社出来,我们小心翼翼地数着手里的钱,心里美滋滋的。孩子头说:“营业员对咱们照顾,没有给咱们分儿钱,最少的也给咱们算成毛钱了。”我们不明白啥意思,只是觉得这比路上来时算的要卖的钱多,这样议论着,大家都突然觉得“加工”的行为很不光彩,而营业员心太好了。这时,刚好一个卖冰棍的过来,吆喝着:“冰棍,冰棍,凉甜解渴,二分钱一根!”我们几个看了看,舔了舔嘴唇,没有一个吭声。孩子头说:“回家,爹娘还等着咱们回去吃晌午饭呢。”我们都附和着说:“好,赶紧回去。”那个卖冰棍的悻悻地吆喝着,推着自行车走了。

    我们几个手里攥着卖蝉蜕的钱往家赶,一路上唱着,跳着,跑着,蹦着,感觉天也不热了,口也不渴了,肚子也不饿了,心里又想着,今年的学费有了,可以买笔买本子买墨水了,可以不跟爹娘要钱了。想着想着,感觉有点儿飘飘然了……不知不觉间,一会儿就到家了。

    懂事儿的孩子!

责任编辑:李孟颖    

文章出处:商水县人民法院   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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